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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善月公主
    这些天,善月很烦恼。

     东边在打仗,西边的风沙正在蔓延,按照家族典籍记载,又到了一次荒芜迁移的季节。

     月奴私放了一些奴隶,并不觉得有多大的事,以前也放过几次。可是这一次,这个兹匀奸商,竟然请动了罗西哥哥,无非就是要来骗取钱财罢了。

     按照善月的计划,应该放弃精绝、且末、伊循一线,族人们全部迁移去米兰城、扜泥城,才能躲过此次灾难。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,大唐和突厥正在打仗,两座最大城市容下这么多人,水源就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。

     战争年代,想要寻求别国的援助,基本不可能。兹匀说的再好,善月都不会信,可自己的罗西哥哥,却信了他的话。也怪自己的亲哥哥善米软弱无能,太过优柔寡断,既然为王,就应该有魄力。

     耳边风听多了,不懂得取舍,非为君之道。看看大唐雄主李世民,再看看草原颉利可汗,一言不合就开打,做的多么漂亮。反正草原和中原,必有一战,早打晚打都一样,才不会显得踟蹰不前,瞻前顾后。

     善月说道:“楼兰战士,不会偏向任何一国,求不得援助也无妨,几千年来都是这样过的。罗西哥哥,大哥毕竟是王,你不应该与他正面争吵,突厥人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,他们看上了我国的财富,填多少进去都喂不饱。”

     “至于大唐人,更是觊觎我楼兰久矣,那些探子来往各处,真当我没有看见吗?与虎谋皮,都是下下策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尽量囤积水源,先挺过这段漫长的冬季吧。”

     罗西坐在桌前,一味地喝着马奶酒,该说的他都说了,最后拿决定的,还要看他们那对兄妹。不能再拖了,自己的米兰城已经人满为患,人和畜生都要喝水,再不开掘新的渠道,他这个城主就会被人骂。

     至于对面的兹匀,只是一个奴隶主罢了,还不放在罗西和善月的眼里。只是这个商人,与突厥关系密切,长年在鄯善国做生意,大家的意思,那就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心思。但是你想要好处,那就先想办法挖掘水道,什么事都不办,就想让楼兰人为你卖命,天下哪里有那样的好事。

     你的奴隶逃了,跑到善月公主这里,人家月奴每个月都会放走一些人,哪里知道里面有你的奴隶?自己管不好奴隶,还找我来帮你要好处,公主岂能同意?

     自家的公主,可是西域之花,不但漂亮,还带着刺。想在她这里要赔偿,无异于痴人说梦,惹火了她,当面砍了你,看谁会帮你。

     兹匀是个大商主,常年在西域做着奴隶买卖,精通许多国家的语言。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会惹怒这位公主,但是他并不担心,因为他有底牌。鄯善国夹在几个大国之间,有许多事情可以利用。

     没过多久,月晟领着月奴、武文、姜生到来。

     看到月奴,罗西露出一个笑意,这个小婢女总算回来了。至于武文和姜生,罗西并没有多瞧,无非就是两个奴隶罢了。

     罗西没有注意,可是兹匀却盯紧了武文和姜生。从样貌上即可看出,他们是中原人,来善月这里做什么?

     善月仔细打量了二人,二人也盯着善月猛看。两人同时在心里呼喊,真是太漂亮了,衣着华贵,柔嫩的面庞,芊芊小手光洁明亮,一双粉脂赤脚袒露在外,还系着非常好看的银铃铛。

     姜生敢肯定,那一对银铃铛,价值绝对可以买下几座大院。美饰配佳人,天然去雕饰,真的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。那种西域独有的风姿,如果走在长安街上,绝对能引起全城暴动。

     武文只是多看了几眼,就转过目光,看向其他处。他可没有姜生那么无知,看过就够了,别忘记自己的身份,这么猛盯着人家公主看,绝对会惹出祸端。

     月奴跪下说道:“启禀公主,月奴回来了。这次出门,有重大事情要向公主禀告,这两个是我从路上捡来的中原人,没有他们,我不一定能活着回来。他们不懂我国的礼仪,还请公主恕罪,不要太过怪罪他们。”

     善月看到姜生的猪肝样,摆了摆手说道:“安全回来就好,这两个奴隶先带去后帐,等下我有事要问他们。”

     月奴答道: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 起身一礼,带着两人就往后帐走,却找半途被兹匀叫住,说道:“善月公主,这两个中原人,应该是奴隶身份。将他们赔付给我,算是还了那些逃奴的赔偿。”

     善月摇头笑道:“你的奴隶跑了,却来找本公主要人,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?自己管不好人,就怨不得他人。我跟你说,就算是颉利可汗丢了什么牲畜,跑到我这里来,也算是我的私人财产。”

     兹匀说道:“话不能那么说,我兹匀本就是鄯善国的商人,有半个鄯善国国籍。东西既然在公主这里弄丢的,不找你还能找谁?”

     善月正视兹匀,冷笑道:“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”

     兹匀脸色剧变,急忙起身抱拳说道:“请公主恕罪,是小民唐突了,以后不会再犯。”

     兹匀有害怕的理由,善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她在鄯善国可谓一手遮天,权势比国王还要大。真要治他的罪,只是一句话的事情,真的惹恼了她,不会管你身后有谁撑腰,也不会问你有什么背景,直接砍掉你的脑袋,再去找她要赔偿。

     善月淡淡地说道:“回去管好你的人,国家大事,岂是你这个商人能参与的,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 兹匀急忙退出大帐,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这位善月公主,果然不是一盏省油的灯。与她对话,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,只要出现一个漏洞,就会被她抓住。

     想了想,那两个中原人,肯定来自大唐军队,绝对与自己主子的利益相冲突。

     表明看起来,兹匀只是鄯善国一个商人。实际上,真正效命的乃是突厥。大唐和突厥即将展开大战,本来无人专注的鄯善国,却进入了突厥人的视线。唐军武器铠甲都强于突厥,这一战很艰难,突厥不得不找个缓冲地,方能进可攻、退可守。

     兹匀暗中沉思:“我人微言轻,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,等盖勒王子到来,不怕鄯善不就范。现在最紧要的,就是杀死那两名中原人,免得给王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 大帐处,善月带着罗西、武文、姜生、月奴,来到后帐。

     善月直接对罗西说道:“哥哥以后少与那个奸商走在一起,他效忠的不是我国,而是突厥。突厥和大唐交战,必败无疑,我国绝对不能被突厥拉下水。”

     罗西叹道:“族人全部向米兰城汇聚,我那里缺水的厉害,必须要挖掘新的渠道,引孔雀河进入米兰城才行。我国人口稀少,又不懂大型器械的使用,不求人就等死,只能死马当活马医。”

     善月说道:“突厥就是养不熟的野狼,先从疏勒河运批水过去,水渠的事情我再来想想办法。月奴,有什么事情就说吧,罗西哥哥值得信任。”

     看了周围人一眼,月奴担忧道:“启禀公主,那些奴隶是我送走的,走的是死亡之海那条路。”

     善月眼睛一亮,问道:“就是楼兰古道那条路吗?当年精绝女王走过,我还没时间过去看看。等国内的事务处理妥当,我们再去走一次,那条路,只有我楼兰的上古家族才会走。”

     月奴叹息道:“那条路不能再走了,死亡之海扩大的了无数倍,其中多处出现了流沙地,我族留有的坐标,已经找不到了。更让我恐惧的是,风沙还在向叶吠县蔓延,不知何时会到达。”

     善月脸色大变,罗西眉头皱起,说道:“如果真的像你描述的那样,那就是千年一次的轮回,再挖水道也来不及了,米兰城也待不下去,我们只能迁移去孔雀河的北岸,方能躲过这一劫。”

     善月来回的踱步,左右沉思着什么,月奴看到的,与她心中想到的相吻合。今年的雨季迟迟不落,眼看凛冬将至,如果大雪封山,鄯善国将与外界隔绝……

     看着这位在思考问题,姜生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,只是她的模样太好看了,一直盯着。如果要死,就死在你手里,起码能留个全尸。

     听到‘轮回’二字,武文猛然想起西域的一个传说,那就是老人们常说的一个故事。传说历史上,楼兰人是西域的宠儿,统治着众多的城池,受长生天庇护,没有其他国家敢吞并。但也因为如此,惹怒了某位天神,降下恶咒,每隔一千五百年,风沙吞没楼兰。一灭一重生,形成一次轮回。

     武文突然说道:“大夫不均,我从事独贤。”

     罗西、姜生、月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。善月睁大了眼睛,露出好奇地目光。

     武文说的话,对应了她前面说的话。世人都知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率土之滨莫非王臣。’说的是天下所有的人和土地,都归掌权者所有。其实后面还有一句,那就是‘大夫不均,我从事独贤。’说的是等级森严制度的不公平。

     人们只记得前面一句,却忽视了后面一句,熟读中原典籍的善月,恰恰知道这个典故。能知道这些的人不多,这个中原人很不简单,是因为你的奴隶身份吗?

     对于这点,善月也不好对你做出公平,因为她是掌握着许多人生死大权的楼兰公主,在鄯善国,善月公主就是王,比国王还要强大的女王。